风情与矫情,一个为自然流露的风韵,一个是刻意装扮的姿态。刻意装扮的姿态,如同兑水的佳酿,纵然形在,却无法将风情的韵味表达一二;而自然流露的风韵,无须张扬,早已让芸芸众生为之倾倒。矫情即使登峰造极,却仍然不是风情!
“真倒霉!怎么又是她?”我一边忙着在脸上堆砌灿烂如雨后彩虹般富有亲和力的微笑,一边在心里郁闷地嘟囔。随着一阵比装修后的油漆味儿还刺鼻的“香风”,电梯里多了一位视觉上的“彩色”大姐。“哎呀呀,Lemon啊!我刚从意~大~利南部度假回来,你这个假期玩得好吗?”伴随着她那目的和逻辑重音同样明确的“问候”,我只好识趣地回答:“哪儿有您那么好福气啊,不过是在郊区泡了泡温泉而已。”她似乎早就准备好了大惊失色,立刻志得意满地开始接茬儿:“那怎么行?不是大姐我说你,年轻人一定要懂得生活格调,别说度假了,就是喝杯咖啡也要风情万种才行!”说罢,这位大姐摇曳着走出电梯,终于放过了被腻得苟延残喘的我,风情万种地和停车场保安讨价还价去了—“不要票了2块钱行不行?差不多得了,给你三块,再多没有了!块儿八毛的你至于吗?”
我忽然理解了堂妹为什么辞职。她本来在一个非常“精致”的公关公司工作,可是有一天她那风姿绰约的主管对她说:“你见客户怎么能穿套装呢?以后要统一穿小礼服裙,还要搽香水!”堂妹在因惊诧而导致的呆滞状态中,仔细思考了保持小礼服裙花边儿的平整和只够挤公交车的薪水之间的客观不可调和性,而后辞职。
唉,说实话,我虽然经常上网却早已学会在网络上保持缄默,实在不敢乱说话,生怕一不留神被归入没有风情的一群。因为据我观察,网络上关于风情的话语权似乎被掌握在一种被称为“宝贝儿”的物种手里。她们只关心风花雪月,却看不见芸芸众生;她们推崇《公民凯恩》,却对墙角哆嗦的乞丐面露厌恶;她们活动在大城市霓虹灯集中的那一带,衣食无忧且口袋里有些零钱,于是盲目或者不盲目地追求高雅情调、另类前卫、脱俗品位;她们随时随地需要浪漫,但无论在街头闲逛还是站在楼顶晒太阳却总是抱怨孤独;她们通常喜欢用英文尖叫、耸肩、像法国女人那样把手指按在嘴唇上表示惊讶;她们喜欢充满灰色情调的故事,而故事的主人公必须远离人间烟火且有着小小的优越感;她们的胃只消化奶油、沙拉、料理、汉堡、咖啡,绝不吃臭豆腐、猪头肉、油条乃至饺子;她们的男性朋友无一例外地必须有一个英文名字(法文更佳、拉丁文最佳),如果实在不得不拿个中文名字凑合,则绝不能多于一个汉字,比如《伤口》中的罗,《小镇生活》中的林……
我也不知道上面的文字是不是焚琴煮鹤,只不过很久以来在回忆窈窕淑女这个称谓的时候总有一种概念混淆:宝贝儿们的举手投足、风花雪月乃至吃喝拉撒到底是风情还是矫情?
风情属于自己 矫情要学别人
要给风情找点儿例证的话,我觉得2006年中国十大魅力美女里有几位值得一说,比如林志玲和张曼玉。
假如《花样年华》不是张曼玉来演,味道一定会不一样,因为没人能像她那样一边美丽得嚣张一边矜持得内敛,也没人能像她那样用柔软的肢体语言来诠释热烈的冷淡。这种内外兼修的魅惑只属于张曼玉一个人,换成钟楚红便少了一点儿婀娜摇曳,换成刘嘉玲则少了一点儿楚楚可怜。你说什么?换成林志玲?我没听错吧?
张曼玉的味道是淡淡的好几层,需要用心去品读;林志玲的味道则是纯粹的甜润,即使不用心都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甚至想躲都躲不开。靠嗲成名的女星有的是,嗲得如此透彻且不可替代的却非林志玲莫属。你见过嗲得比她更有穿透力的吗?你见过嗲得如此丰富,无论眼睛、耳朵还是鼻子都能替你照顾到的吗?这就是林志玲的厉害。
不过什么都讲个搭配,所以如果有谁想把林志玲的腔调儿和张曼玉的眼神儿换换,这二位的影迷肯定会让这暴殄天物的家伙变成伤残人士。
林志玲的嗲只属于林志玲,张曼玉的婉约只属于张曼玉,这叫风情!
可偏偏就有那不识相的,一边宣称自己多么寂寞一边靠在陌生的肩膀上哭泣,泣后还必然旖旎春宵。如果一次两次咱还能权当她《廊桥遗梦》了一把,可她偏偏又来了个乐此不疲!真能《Like a Virgin》也算洒脱,可打个喷嚏的工夫她又开始哀怨上了!
这样的人物看多了,也就不觉得奇怪了,不就是既想效仿《迷失东京》里的欲说还休,又想模拟《欲望都市》里的萨曼莎,然后捎带着实习一回《第一次亲密接触》里的轻舞飞扬吗?这就好像非要穿着张曼玉的行头摆林志玲的范儿,拜托,冰激凌就着菊花茶吃下去,那可是要闹肚子的。
风情独一无二 矫情千篇一律
要说如今的各种“姐姐”“妹妹”那是多了去了!有点儿才情的就在网络上拼命码字儿,有点儿姿色的就在网络上到处贴玉照,而自以为才情姿色都不太够又想赶紧混个脸儿熟的干脆在网络上脱裤子。累不累呀?想出名多少也有点儿创意呀!弄得现在互联网跟一大相册似的,一搜“美女图”呼啦啦出来一堆,个个儿搔首弄姿摆出大同小异的Pose。
可惜,在“姐姐”“妹妹”们挥汗如雨的时候,网络上蹿红最快的偏偏是个不会码字儿、不会化妆,甚至基本不上网的公交美女—浦娟,扬州4路公共汽车售票员。
要说公交美女的姿色实在称不上出类拔萃,和宝贝儿们比充其量属于不算难看;要说公交美女的文采实在称不上高明,不过是中专毕业而且基本不在网上写字儿;要说公交美女的个性实在称不上张扬,人家一不抛媚眼儿二不骂大街,是个对着记者镜头只会抿嘴脸红的乖乖女;要说公交美女的Pose实在谈不上性感,如果你非管售票员卖票的动作叫Pose的话!
她经济状况并不宽裕,甚至很少上网;她的美丽朴实无华且自然纯粹;她个性腼腆温柔,为人单纯宁静,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炒作或者包装。甚至成名之后,浦娟还在4路公共汽车上做售票员,一如既往。可偏偏人家就红了,而且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在主流门户网站的投票中以73%的绝对压倒性优势,把什么“姐姐”“妹妹”之流都甩在了身后。
看多了奔驰宝马里的美女和Party上穿晚礼服的美女,对心理平衡是种伤害;在网络上四处码字儿或四处贴照片的美女,都让人觉得有点儿急功近利甚至张牙舞爪;舞台上的美女和T型台上的美女,都是演出来的美女,缺乏真实的亲切感。一句话,都不新鲜了!
而公交美女则不同,她穿着朴素宽大的工作服,展现着一张不施粉黛的真挚笑脸,在公交车里,在草根们身边,三伏天一起流汗,三九天一起呵手,不认识路可以问她,行李太重她还经常帮你搭把手。这种质朴亲切的自然流露,你说是不是独一无二?
这,叫风情!
风情不能赤裸裸 矫情却生怕人看不见
不知道今天有多少人记得《唐朝豪放女》里的夏文汐,我记忆中关于风情二字最早的启蒙,就是她扮演的才女诗人鱼玄机。夏文汐在片中裸露于一抹白绫之外的如雪肌肤和璎珞叮当的纤纤玉足令人遐想联翩,正是那种露而未露的性感,令该片获得1985年香港金马奖最佳美术指导奖。
所以既然是风情,多少都得有点儿韵味,想有韵味就不能太直白、太迫不及待,总得给欣赏的人留点儿想象空间吧?这道理再浅显不过了,甚至连莎朗·斯通大姐给《Esquire》拍写真集时还不忘给自己留块布头儿呢!
凡事都有个度,风情也是如此。到底什么是度?就是给人视觉与心理愉快的那个“G点”。可是想找到这个点并不容易,拿穿衣打扮来说,深V字是风情,大露背是风情,鱼尾裙是风情,红色是风情;但是非要给肉弹形象配以深V字、大露背、鱼尾裙和红色的话,你管这叫风情还是风骚呢?
不过风骚还真不算什么,起码人家还有本钱不是?比风骚更令人头大的,便是矫情了。我想大家对一种S型的Pose一定记忆犹新,据说该Pose的创始人迄今为止还在孜孜不倦地四处推广她的独门造型。你要是打算对这位叹为观止还为时过早,比她过分的大有人在:前有某瞳和某燕的裸照满天飞,后有某美热衷公开自己的生理过程……总之变着花样吸引眼球。好不容易盼到“文明办网”了,嘿,据说她又开始征婚了!
也难怪,是表演就需要观众,人家本来就是矫情给人看的,多少总得赚几声吆喝呀!
你还千万别觉得恶心,因为在人家眼里这是“不解风情”。
真正的风情没剩下多少了,它应该是自然随意的、独一无二的,也是含蓄的。它的韵味不在于卖弄,而在于自然地流露。而矫情是刻意的、跟风儿的,也是外露的。一个人矫情起来不可能亲切随和,因为他有目的,不管是迎合什么、恪守什么、反对什么,只要给你看见的矫情,都不过是想让你觉得她有风情罢了。只不过矫情出来的是“形”,风情却是“形而上”,这东西浑然天成,学不来!
开始我以为从心理学角度分析,矫情的人多少有点儿强迫倾向,其实说到头也就是一种私人性质小个性。直到2006年9月30日,某个自称诗人的男同胞着实让我开了一回眼。要说诗本来是个高雅的东西,可人家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当众光着屁股朗诵,拦都拦不住。最终,他怀着“支持赵丽华、保卫现代诗”的美好愿望被警方行政拘留。
看来,即使矫情到登峰造极了,还是和风情无关呀!